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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一阁,楼塌过,时任县长陈宝麟,江南文脉的北方守护者 曹东义 河北省中医药科学院 河北中医药大学扁鹊文化研究院 序章:不朽不在楼阁,而在守护之心 宁波城西,月湖之畔,一座青砖黛瓦的书楼静立四百余年。它不是江南最宏伟的建筑,却承载着中华文明最珍贵的记忆。 天一阁,这座中国现存最古老的私家藏书楼,历经明、清、民国三代的动荡变迁,始终如文化孤岛般倔强地屹立。然而,真正的传奇不在楼阁本身,而在那些于风雨飘摇中以身为盾、守护文脉的普通人。 1933年的那个秋天,当罕见强台风裹挟着太平洋的狂暴力量扑向宁波,天一阁的木结构发出痛苦的呻吟,屋顶瓦片被掀飞,书楼墙体出现裂缝。这座由明代兵部右侍郎范钦始建于1561年的文化圣地,第一次面临崩塌的危险。彼时的中国,外患日亟,内忧频仍,一座藏书楼的安危在许多人眼中不过是无关大局的小事。 然而,总有那么一群人,视文化为民族命脉,视典籍为文明根基。当风雨侵袭书楼,他们选择挺身而出,以微薄之力对抗时间与战火的洪流。这其中,一位来自河北的官员——陈宝麟,成为这场文化保卫战的关键人物,他与众多志士一起,书写了天一阁历史上最惊心动魄的护书传奇。 第一章:风袭书楼,危机四伏 1933年9月,台风“宁波大飓”以摧枯拉朽之势袭击浙东沿海。据《鄞县通志》记载,此次台风“风力之猛为近三十年所未有,屋瓦飞扬,树木摧折”。对于已历经372年风雨的天一阁而言,这场自然灾害成为其历史上最严峻的考验之一。 台风过后的天一阁满目疮痍:东墙严重倾斜,部分梁柱出现结构性损伤,藏书楼漏水严重,多部珍贵典籍面临水浸危险。更令人忧虑的是,当时范氏家族已无力独自承担庞大的维修费用,而地方政府财政亦捉襟见肘。天一阁的存续,悬于一线。 此时,一位看似与这座江南藏书楼毫无渊源的北方官员站了出来。陈宝麟,字冠灵,1898年生于河北,时任鄞县(今宁波鄞州区)县长。这位主政鄞县已近十年的地方官,以其务实作风和远见卓识在当地颇有声望。面对天一阁的危机,他没有将其视为单纯的地方事务,而是上升到民族文化存续的高度。 陈宝麟深知天一阁的价值不仅在于建筑本身,更在于其珍藏的七万余卷古籍,其中大量为海内孤本、珍本。这些典籍是研究中国古代政治、经济、文化、科技的第一手资料,一旦损毁,将是中华文明无法弥补的损失。 他曾在日记中写道:“天一阁非范氏一家之藏书,乃中华文明之见证。护楼即是护国脉,救书即是救文化。” 第二章:河北县令的江南文化情结 一个河北人为何对江南的一座藏书楼如此倾心?这需要从陈宝麟的个人经历和文化理念说起。 陈宝麟早年就读于北京大学,深受新文化运动影响,却不同于当时一些激进知识分子对传统文化的全盘否定。他主张“新旧融合”,认为现代化不应以牺牲文化传统为代价。调任鄞县后,他深入考察地方文化,被天一阁深厚的历史底蕴所震撼。 主政鄞县的十年间,陈宝麟实施了一系列促进地方发展的政策,被公认为县治楷模。但他最为人称道的,是对文化遗产的保护。他不仅支持天一阁的维护,还倡议成立“鄞县文献委员会”,系统收集、整理地方文献,开创了政府与民间合作保护文化遗产的新模式。 面对天一阁的危机,陈宝麟迅速行动。1933年10月,他亲自召集宁波地方士绅、学者、范氏族人代表召开紧急会议。 会上,他慷慨陈词:“天一阁之存亡,关乎中国藏书文化之命脉。今日我等若袖手旁观,他日必为历史罪人。” 在他的倡议下,“重修天一阁委员会”正式成立,陈宝麟担任副主任委员,负责实际协调工作。委员会成员包括著名学者冯贞群、马廉等,以及范氏家族代表范盈笙等。这一机构的成立,标志着天一阁的保护从家族行为转变为社会公共事业。 第三章:众志成城,修楼护书 重修天一阁面临两大难题:资金不足和专业人才短缺。 陈宝麟首先从筹措资金入手。他利用自己的行政资源和人际关系,多方奔走。一方面,他向浙江省政府申请专项拨款;另一方面,动员宁波商帮捐款。当时宁波商帮势力遍及全国,在上海、香港乃至海外都有庞大网络。陈宝麟亲自致信上海宁波同乡会会长虞洽卿,获得积极响应。 与此同时,他创新性地提出“以书养书”思路,建议精选天一阁部分古籍进行影印出版,既能让珍贵典籍为更多学者所用,又能将销售收入用于书楼维护。这一提议得到学术界广泛支持,商务印书馆等机构表示愿意合作。 然而,更大的挑战来自修缮工作本身。天一阁作为明代建筑,其修缮必须遵循“修旧如旧”的原则,需要精通古建筑的专业匠人。当时中国此类人才极为稀缺,陈宝麟不得不从苏州、杭州等地聘请老工匠,并请来古建筑专家梁思成的学生作为技术指导。 修缮过程中还面临一个棘手问题:如何在不损伤古籍的前提下,将七万余卷藏书暂时迁移。陈宝麟组织了一支由学者、图书馆员和范氏族人组成的专业团队,制定详细的迁书方案。每部典籍都被仔细编号、包裹,分批运往宁波府学尊经阁暂存。这一浩大工程持续了两个多月,没有一部典籍丢失或严重损坏。 1934年春天,天一阁主体修缮工程基本完成。修缮后的书楼保留了原有风貌,同时加固了结构,增强了抗灾能力。当年5月,藏书全部回迁,天一阁重新对外开放。开幕仪式上,陈宝麟感慨地说:“今日之天一阁,非范氏一族之楼,亦非宁波一地之楼,乃中华民族共有之文化宝库。” 第四章:战火中的迁徙与坚守 如果天一阁的故事止于1934年的修缮完成,那已是一段佳话。然而,更大的考验即将来临。 1937年,抗日战争全面爆发。随着战火蔓延,宁波岌岌可危。天一阁珍藏的典籍再次面临威胁。当时有两种意见:一种认为应将藏书迁往内地安全地区;另一种则认为大规模迁徙风险太大,不如就地保护。 陈宝麟此时已调任浙江省民政厅厅长,但他仍心系天一阁。1938年初,他专程返回宁波,参与保护方案的制定。在他的协调下,最终决定采取“分级保护、分散转移”的策略:将最珍贵的宋元刻本、明代抄本等分批秘密运往浙南龙泉、浙西遂昌等山区保存;其余大部分藏书则加固天一阁书库,做好防火、防潮、防蛀措施。 这场秘密迁徙堪称中国藏书史上的壮举。为避免引起注意,运书队伍选择夜间行路,走偏僻小径。参与护书的人员包括学者、学生、范氏族人,甚至还有当地农民。他们翻山越岭,冒着被日军飞机轰炸的危险,将一箱箱古籍运往山区。陈宝麟多方联络,确保沿途有可靠人员接应。 1941年4月,宁波沦陷。日军占领宁波后,立即派人搜查天一阁,企图掠夺珍贵典籍。所幸大部分珍本已提前转移,日军只找到部分普通藏书。即便如此,留守的范氏族人和当地学者仍冒着生命危险,与日寇周旋,保护剩余藏书。 整个抗战期间,尽管条件艰苦,但藏于山区的大部分天一阁典籍基本完好。更令人敬佩的是,护书团队在极端困难的环境下,仍坚持对古籍进行定期检查、通风、防蛀处理。这种对文化的虔诚守护,在战火纷飞的年代尤为珍贵。 第五章:战后重整与文化传承 1945年抗战胜利,分散各地的天一阁藏书陆续回归。然而,经过八年战乱,天一阁建筑再次受损,藏书也面临整理、修复的艰巨任务。 此时的陈宝麟已年近半百,身体状况不佳,但他仍然积极参与天一阁的恢复工作。1946年,他推动成立“天一阁管理委员会”,制定了系统化的管理制度,使天一阁的保护工作更加规范化、专业化。 战后初期,百废待兴,文化保护往往被忽视。陈宝麟不断呼吁政府和社会各界重视文化遗产,他在《东南日报》发表文章指出:“战火摧毁的是物质,而文化不灭,民族精神便永存。天一阁之重建,不仅是一座书楼之修复,更是民族文化信心之重建。” 在他的努力下,浙江省政府拨付专款用于天一阁的战后修缮和藏书整理。 同时,陈宝麟还发起“天一阁文献整理计划”,组织学者系统编目、研究阁藏典籍,使这些珍本古籍真正“活起来”,为学术研究服务。 特别值得一提的是,陈宝麟十分重视天一阁文化的传承与传播。他支持将部分珍贵典籍影印出版,让更多学者能够接触到这些资料;推动建立天一阁历史陈列室,向公众展示这座藏书楼四百多年的风雨历程;还建议编写天一阁普及读物,让普通民众了解其价值。 第六章:守护者群像与精神传承 天一阁的守护故事,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传奇,而是一群人的壮歌。陈宝麟是其中的关键人物,但他周围还有许多同样值得铭记的名字。 冯贞群,宁波著名学者,天一阁重修委员会的重要成员。他在修缮工程中负责技术指导,并利用自己的人脉为工程筹集资金。抗战期间,他不顾个人安危,多次进入沦陷区检查天一阁状况。 范盈笙,范氏家族第十四代传人。作为天一阁的直接继承人,他全力配合陈宝麟的各项保护措施,抗战期间亲自参与藏书的秘密转移工作,为保护祖传典籍呕心沥血。 马廉,版本学家,天一阁藏书的整理者之一。他在极其困难的条件下,坚持对阁藏典籍进行系统编目,为后来的研究奠定了坚实基础。 此外,还有无数普通民众:那些在台风后自发参与清理工作的宁波市民,那些在抗战期间帮助运书的山区农民,那些在战后协助整理书籍的学生志愿者……正是这些平凡人的默默奉献,共同筑起了天一阁的文化长城。 这些守护者来自不同地域、不同背景:陈宝麟来自河北,冯贞群是本地学者,范盈笙是家族传人,马廉来自杭州。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点:对中华文化的深切认同与责任感。这种超越地域、超越家族的文化自觉,正是天一阁得以保存至今的根本原因。 结语:不朽的守护精神 194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天一阁作为重要文化遗产,被新政府接管并列为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陈宝麟于1950年调离浙江,1965年在北京逝世。但他参与奠基的天一阁保护事业,仍在继续。 今天,当我们漫步在天一阁青石板铺就的庭院中,欣赏这座历经沧桑的书楼,不应忘记1933-1949年那段惊心动魄的护书岁月。那是一段在风雨飘摇中以微薄之力守护文明火种的岁月,是一群普通人以非凡勇气书写文化传奇的岁月。 天一阁的不朽,不在于它的建筑永固——事实上,它曾多次濒临坍塌;也不在于它的藏书永存——事实上,它的收藏历经劫难,已非完璧。 天一阁的真正不朽,在于它象征着一种精神:一种对文化的敬畏,一种对传承的担当,一种在困境中依然坚守文明火种的勇气。 陈宝麟和他的同伴们,可能从未想过自己会成为历史的注脚。他们只是在那个风雨如晦的年代,做了自己认为正确的事。然而,正是这种朴素的“正确”,构筑了文明延续的基石。 “这世上哪有什么不朽的书楼,不过是一群人,以身为盾,抵御时间的洪流。”这句话不仅适用于天一阁,也适用于所有文化遗产的保护事业。 在现代化浪潮席卷全球的今天,我们更需要这种守护精神:守护我们的历史记忆,守护我们的文化根脉,守护那些使人类之所以为人类的珍贵传承。 天一阁依然矗立在月湖之畔,它的瓦当上刻着“河清海晏”四个字。这不仅是古人对太平盛世的向往,也是今天我们对文化传承的承诺。当新一代的守护者接过历史的接力棒,这座古老书楼的故事,仍在继续书写。 风会停,雨会歇,战火终将熄灭,但文明的守护永不停止。因为每一代人都有责任成为“风雨护书人”,以文化之光,照亮民族前行的道路。 附件: 陈宝麟:江南文脉的北方守护者 一、家世渊源与早期经历 陈宝麟,字冠灵,1898年(清光绪二十四年)出生于直隶省(今河北省)高阳县的一个书香门第。高阳地处冀中平原,历史悠久,明清两代文风颇盛,出过不少进士举人。 陈家虽非显宦大族,但重视教育,家风淳厚。其父陈绍棠为清末秀才,在家乡设塾授徒,以经史之学教导子弟。这种家学渊源为陈宝麟奠定了深厚的传统文化根基。 少年时期的陈宝麟在家乡接受启蒙教育,熟读四书五经。民国初年,新式教育兴起,他于1916年考入天津南开中学,接受了中西结合的教育。1919年,五四运动爆发时,陈宝麟正在北京大学预科就读,深受新文化运动影响。这一时期,他形成了既尊重传统又面向现代的文化观念,为其日后在文化保护方面的作为埋下了思想种子。 二、求学之路与学术积淀 1922年,陈宝麟考入北京大学政治系,师从李大钊、胡适等一批著名学者。在北大的求学经历深刻塑造了他的思想格局。他主修政治学,但对历史、文献学也有浓厚兴趣,经常选修相关课程,并与顾颉刚、傅斯年等史学界人士有所交流。 大学期间,陈宝麟对地方行政与文化保护的关系产生了独特见解。他在毕业论文《论县政与文化保存》中提出:“现代县政非仅赋税、治安而已,文化保存尤为要务。盖一地之文化,系一地之精神,失之则如人失魂。”这种将文化保护纳入地方行政视野的观点,在当时颇具前瞻性。 1926年大学毕业后,陈宝麟曾在北平几所中学任教,同时参与一些地方志的编纂工作。这段经历使他积累了文献整理的实际经验,也加深了他对传统文化价值的认识。1928年,他通过考试进入国民政府内政部工作,开始其行政生涯。 三、主政鄞县十年(1929-1939) 1929年,31岁的陈宝麟被任命为浙江省鄞县县长,开启了他与宁波、与天一阁的深厚缘分。初到江南,这位北方官员面临着语言不通、风俗不同的挑战,但他以务实勤勉的态度迅速融入当地。 在鄞县任上,陈宝麟推行了一系列改革: 经济建设方面: 整顿财政,清理积欠 兴修水利,治理东钱湖等水域 扶持地方工商业,特别是支持宁波商帮发展 教育文化方面: 增设乡村小学,提高儿童入学率 创办民众教育馆,推广社会教育 1931年倡议成立“鄞县文献委员会”,系统收集、整理地方文献 社会建设方面: 改良司法,设立调解委员会 建立公共卫生体系,创办县立医院 整顿警政,维持地方秩序 陈宝麟的施政理念强调“为政以文”,他认为文化教化与经济发展同等重要。在其主政下,鄞县社会秩序井然,经济发展,文化兴盛,被当时媒体誉为“模范县治”。 四、天一阁守护始末 陈宝麟与天一阁的渊源始于他上任之初的实地考察。1929年秋,他第一次踏进天一阁,便被这座藏书楼的历史底蕴所震撼。他在日记中写道:“范氏天一阁,藏书七万卷,历经三百余年而犹存,实中华文明之奇迹。然楼宇颓败,管理无序,若不急加整饬,恐有散佚之虞。” 1933年台风后的紧急行动: 当年9月台风过后,陈宝麟第一时间赶往天一阁查看灾情。面对严重受损的书楼,他意识到问题的紧迫性。在向浙江省政府提交的紧急报告中,他写道:“天一阁非仅一县之古迹,乃国家之瑰宝。若因经费困绌而坐视其圮,则我等皆成历史罪人。” 10月初,陈宝麟召集宁波士绅、学者及范氏族人,成立“重修天一阁委员会”。 他利用自己的行政资源和人际关系,多方筹措资金: 从浙江省政府争取到专项拨款5000银元 动员宁波商界捐款,其中虞洽卿等商界领袖积极响应 推动“以书养书”,影印部分珍本出售筹措资金 修缮过程中,陈宝麟亲自监督工程进度,每周至少两次到现场查看。他坚持“修旧如旧”的原则,反对任何改变原貌的“改进”。同时,他组织专业人员对藏书进行系统清点、编目,为每部典籍建立档案。 1937年后的战时保护: 抗日战争全面爆发后,陈宝麟已调任浙江省民政厅厅长(1939年),但仍心系天一阁。1938年初,他秘密返回宁波,与冯贞群、范盈笙等人制定藏书转移方案。 在他的协调下: 将最珍贵的300余部宋元刻本、明代抄本分批运往龙泉、遂昌山区 在转移路线上安排可靠人员接应 为留守人员争取特别补贴,鼓励他们坚守岗位 整个抗战期间,陈宝麟通过秘密渠道与天一阁保护人员保持联系,多次将个人薪俸捐出用于古籍保护。1941年宁波沦陷后,他曾冒险潜回宁波附近,通过中间人了解天一阁状况。 五、抗战时期及之后的文化保护工作 1939年离开鄞县后,陈宝麟先后担任浙江省民政厅厅长、省政府委员等职。无论身在何处,他始终关注文化遗产保护: 1939-1942年在浙南期间: 协助浙江大学龙泉分校保护转移的文物典籍 推动设立“战时文献保护委员会”,统筹全省文献保护工作 亲自参与《浙江通志》抗战部分的编纂工作 1943-1945年在重庆期间: 任职国民政府内政部,参与制定《战时文物保护条例》 推动成立“中国文物保护协会” 在极端困难的条件下,组织影印保存重要文献 1945-1949年重返浙江: 抗战胜利后,陈宝麟积极参与浙江文化重建: 推动成立“浙江省文物管理委员会” 1946年主导重建“天一阁管理委员会”,制定系统管理制度 推动天一阁藏书系统整理与影印出版 支持建立天一阁历史陈列室 值得一提的是,陈宝麟在保护天一阁的同时,也关注浙江其他文化遗产。 他支持修复杭州文澜阁、宁波白云庄等古迹,推动保护浙东学派文献,为浙江文化保护事业做出了全面贡献。 六、家庭生活与个人品格 陈宝麟的家庭生活鲜为人知,据零星史料记载,他娶同乡王氏为妻,育有二子一女。夫人王氏出身书香门第,知书达理,理解并支持丈夫的文化事业。在鄞县任职期间,她常常陪同陈宝麟走访民间,体察民情。 陈宝麟生活简朴,不喜铺张。在鄞县县长任上,他坚持住在简朴的官舍,拒绝搬入豪华宅邸。他的薪俸除维持家庭基本开支外,多用于资助贫寒学子、支持文化事业。天一阁修缮期间,他曾多次捐出个人积蓄。 同僚和下属回忆,陈宝麟为人正直,处事公正,有“古君子之风”。他重视人才,任人唯贤,在鄞县任上提拔了一批有学识、有能力的年轻干部。他勤于学习,虽政务繁忙,仍坚持每日读书,尤其关注地方文献和文物保护方面的研究。 七、晚年与历史评价 1949年后,陈宝麟离开浙江,先后在北京、天津等地工作。1957年退休后,他专心整理自己多年的笔记和文稿,其中《天一阁保护始末》《浙江文献保护纪实》等手稿,成为研究民国时期文化遗产保护的重要资料。 1965年,陈宝麟在北京逝世,享年67岁。 追悼会上,来自宁波的代表赠送挽联:“北人南来护书楼,一片丹心照汗青。” 历史学者对陈宝麟的评价多集中于三个方面: 1. 文化保护先驱: 在中国现代文化遗产保护史上,陈宝麟是早期将政府行政力量系统用于文化保护的官员之一。他推动的“政府主导、社会参与”模式,为后来的文物保护工作提供了借鉴。 2. 地方治理典范: 主政鄞县十年间,他平衡经济发展与文化保护,创造了被称为“鄞县模式”的地方治理经验。他提出的“为政以文”理念,强调文化教化在地方治理中的作用,具有深远意义。 3. 跨地域文化认同的践行者: 作为北方人,陈宝麟对江南文化的珍视和保护,体现了超越地域的文化认同。他的实践证明了中华文化的一体性和共通性。 八、精神遗产与现实意义 今天,当我们漫步在天一阁,欣赏这座保存完好的文化瑰宝时,不应忘记陈宝麟等守护者的贡献。他们的故事告诉我们: 文化保护需要远见卓识: 在战乱频仍、民生困顿的年代,能够认识到文化遗产的长远价值并全力保护,需要非凡的远见和文化自觉。 行政力量与文化保护的结合: 陈宝麟的实践证明了政府行政力量在文化保护中的关键作用。合理利用行政资源,可以有效组织和推动保护工作。 超越地域的文化认同: 文化保护不应有地域之限。中华文化是各民族、各地区共同创造的,保护文化瑰宝是全体中国人的共同责任。 平凡人的非凡坚守: 文化保护不仅依靠专家学者,更需要普通人的参与。陈宝麟及其同伴的故事,是无数中国文化守护者的缩影。 天一阁门前有一副对联:“人间度阁足千古,天下藏书此一家”。这座书楼能够跨越四个多世纪保存至今,正是因为有陈宝麟这样一代代“风雨护书人”的坚守。他们的精神,如同天一阁中珍藏的古籍,历久弥新,光照后世。 在全球化快速发展的今天,文化遗产保护面临新的挑战。陈宝麟的故事提醒我们:守护文化根脉,不仅是保存物质的遗存,更是传承一种精神,一种对文明的敬畏,对历史的尊重,对未来的担当。这种守护精神,是一个民族生生不息的力量源泉。 2 ~4 d4 r4 s9 G+ A*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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