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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师西去殷忧在耳,中医复兴迫在眉睫
曹东义 发表于:2025-12-2 09:57:32 复制链接 发表新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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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师西去殷忧在耳,中医复兴迫在眉睫
——借助《大音希声》谈中医发展战略
曹东义
河北省中医药科学院
河北中医药大学扁鹊文化研究院
徐安龙教授于 2013年1月至20244 担任北京中医药大学校长,他在就职半年之后,通过北京中医药大学图书馆古籍室负责人邱浩介绍,走访了几十位著名中医药学家,比如我比较熟悉的国医大师邓铁涛、朱良春、路志正、陆广莘、唐由之、张学文、周仲瑛、郭子光、张琪、李振华、颜正华、颜德馨等多位名老先生。徐安龙校长采访之后,由邱浩整理谈话录音,主编的《大音希声》2022年出版。
有些接受过采访的老先生陆续离开人世,有多位大师的弟子很震撼地说,我跟随老师很多年,没听他说过这些担心和希望。
知音难求,大音希声,很多话不便说,更不能随便说,很多老先生经历过很多运动更是慎之又慎,他们在耄耋之年,实至名归之后,向一位新上任的中医药大学的校长吐露心声,表达他们的殷忧与期待,这的确是一件不同寻常的事情。而且多数中医老先生学医行医的过程,历经了中医长达百年的坎坷,受过歧视中医、打压中医的苦难,他们在困难的时期传承了中医,做出了成就,得到了政府的褒奖,在垂暮之年,还有哪些想法,可以告诉一个刚刚走上北京中医药大学校长岗位的“年轻校长”?
这位校长有什么资历可以出任校长?他凭什么可以打开老先生们的心扉?
徐安龙1985年毕业于中山大学生物系获学士学位,19861992年在美国伊利诺大学读研究生,获硕士和博士学位,19921994年跟随美国加州大学圣地亚哥分校医学系教授、美国国家科学院院士雷尼(HM Ranney)从事博士后研究,19941996年在美国加州圣地亚哥联合制药公司工作,1996年回国工作。20083月起任中山大学党委常委、副校长。20131月任中共北京中医药大学委员会委员、常委、北京中医药大学校长
一、横空出世的《大音希声》
徐安龙2013采访了中医界核心群体,他们代表了当代中医学术与临床的最高水平和不同流派。2022年出版了70多万字的《大音希声》,介绍了徐安龙校长与30位名老中医围绕中医药教育、中医药事业发展的生动访谈,直面问题,原汁原味地反映了老一辈中医药人的深刻体悟和深邃思考。
伴随着时代的静默与回响大师纷纷西去,他们的殷忧像沉重的钟杵,撞击在当代中医界乃至整个中国文化界的心扉上,余音绵长,忧思难绝。“医随国运”,迎来了复兴的时刻,大师们的精神嘱托与文化忧思,却如同空谷回响,依然清晰地萦绕在后辈学人的耳畔,拷问着前路与未来。 徐安龙教授所著的《大音希声》,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一部应运而生的纪事之作。它并非一部体系严密的学术专著,也非个人思想的独白,而是由邱浩协助,采访数十位中医名家后,编织而成的一部众声喧哗的集体记忆。
这本书的价值,恰恰在于它主动选择了倾听记录的姿态,在大师西去之前,试图捕捉并留存那即将飘散于风中的大音。这声音,是经验的结晶,是智慧的箴言,更是一份沉甸甸的、关于中医命运与前途的殷忧。《大音希声》的书名,取自老子《道德经》大器晚成,大音希声,大象无形。这既是对中医这门学问博大精深、难以言诠特质的精准概括,也是本书编纂方法论的巧妙隐喻。在一个崇尚喧嚣与速成的时代,徐安龙与他的团队选择了回归最本真、最需要耐心的方式——倾听。
本书引起了很中医与非中医药界人士关注,书籍通过录音录像整理的很多老先生的“原声再现”,是一部近代中医口述史难得的珍贵资料,如今当年接受采访的国医大师和著名专家,纷纷离开人世,他们的殷忧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消失,他们期盼的中医复兴仍然在摸索之中慢慢前行。毫无疑问,经过十多年的不懈努力,徐安龙校长在北京中医药大学取得了很多令人瞩目的成绩,比如固本培元,重塑文化自信成立国学院、竖立五老上书塑像面对理论不自信,徐安龙选择从文化根源上着手成立国学院,是将中医重新置入中华文明的宏大谱系中进行理解,强调以道驭术,避免技术化、工具化的倾向。而为五老上书这一中医史上重要事件竖立永久性塑像,则是树立精神丰碑,告诫后人勿忘前辈争取中医合法地位的艰辛与坚守,激发师生的历史使命感与文化认同感。
守正创新,推动教育改革徐安龙着力主抓找回中医魂”,临床疗效是关键,并实行民间竞选中医临床特聘专家执业国医堂带教学生,这是一项极具魄力的举措。它打破了唯学历、唯论文的单一评价标准,将真正有水平、有绝活的民间实战专家请进最高学府,让学子们能够接触到最鲜活、最有效的临床智慧,这正是对传承不自觉的一种纠偏,让中医教育牢牢扎根于实践的沃土。
放眼全球,构建传播体系徐安龙积极推动中医药在一带一路沿线国家的传播,与德国、俄罗斯、美国、澳大利亚等国开展合作,这是在全球化背景下,为中医争取国际话语权、构建人类健康命运共同体的战略布局。这不再是被动地走出去,而是主动地融进去,展示中医作为东方智慧解决现代健康问题的独特价值。
然而,高等教育在培养合格中医人才方面存在的问题由来已久,中医复兴的道路历经百年探索仍然没有找到正确的方向。很多著名中医学家担心的评价标准异化“以西律中”、中医理论西化、临床特色淡化、“中医教育传承乏师”、博士毕业不能很好看病等问题,年深日久,积重难返,甚至已经习惯成自然,严重背离中医自身发展的固有规律,甚至是用西方还原论的思想指导中医,硬要在氢原子和氧原子的基础上探索出水的功能,一定要用有毒的氯和钠来解释食盐的作用,说中医的经络是不存在的,中医的指导理论阴阳五行“陈腐玄虚”,中医的临床疗效没有循证依据,就像守株待兔那样“偶合幸中”,也就是中医仍然属于被审视的“废医存药”、“废医验药”的时代。
如何跨越徐安龙与老先生们的对话,描绘一幅完整的中医复兴的图景?这应该是《大音希声》引发的未来探索。
首先增强中医理论和文化自信提高中医临床水平具有重要的战略意义。需要讲出中医药学术和技术性内涵的先进性才能吸引年青的学生献身中医事业,对于中医药人才培养的百年大计是根本保障。必须走出废医存药废医验药研究范式这种还原论的思维,试图将中医整体、动态、关系的生命观,拆解为孤立的、可量化的物质成分,其结果必然是南辕北辙,距离中医的魂越来越远。而传承不自觉的危机,在《大音希声》的记录中亦有所体现。传统的师承教育,不仅仅是知识的传递,更是心性、医德与思维方式的熏陶。然而,在现代院校教育规模化的要求下,这种个性化的、浸润式的传承模式难以为继。书中记录的名医们,其成长路径大多带有浓厚的师承色彩,他们的成功,某种程度上是传统模式优越性的证明。当这套模式日渐式微,而新的、有效的传承体系尚未完全建立时,传承危机便成为悬在中医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徐安龙在北中医推动成立国学院、竖立五老上书塑像,正是试图在校园内重新营造一种文化场域,唤醒学子对传统的敬畏与自觉。
二、中医迎来科技发展的新时代
徐安龙采访的老中医成长道路不一样的时代已经到来,人类告别了机械化主导的工业文明,逐渐走向自动化、信息化主导的生态文明,当代物理学证明世界上可以把握的明物质只占很少一部分,百分之九十以上是看不见摸不着的暗物质、暗能量,物质世界不断拆分到最后变成了质能互换的基本粒子境界,机械唯物主义主导的“硬结构”被软化了,系统科学、复杂性科学的崛起,为阐明中医药的合理性和科学性提供了说理工具,“萧瑟秋风今又是,换了人间”,简单对抗的线性科学、机械唯物主义横行天下的时代改变了,中医药迎来了生命科学复兴的时刻。
曾几何时,《人是机器》风靡世界,《医林改错》也动摇了几代中医人的自信,但是,信奉“结构决定功能”的西方医药,逐渐发现生命是以细胞为基础的不稳定网状结构,而且基因研究与克隆技术研究也证明了生命的细胞核存在着“同质化”的单一性,因此“结构决定功能”像是建立在沙滩上的结构,在进一步细化研究的时候碰到了“同质化”的南墙。整个生命的结构来源于一个细胞(受精卵)的分化,所有细胞的生存与代谢都离不开全身环境的支持,既需要一定的温湿度、酸碱度、渗透压,也离不开各种营养元素、各种免疫因子、生长因子、粘附因子的支持,否则就不能新陈代谢而会变性坏死或者凋亡,生命的复杂性离不开其整体性调控。这些新的进展,已经不是单纯脏腑精细解剖、形态病灶、生物化学的定性定量分析所可以胜任的了。
西医原来依靠器官解剖,说明人体的生理病理现象,但是细胞生物学的诞生,就发现了肺的非呼吸功能、心的非循环功能、肾的非泌尿功能、胃肠道有很多内分泌功能,因此,细胞生物学判定靠器官解剖,将人体归类为某几个系统的理论,有难以自圆其说的缺陷。每一个器官功能的维持,都必须依靠全身各个器官的协助。中医说的“五脏六腑皆能令人咳,非独肺也”得到了部分的证明。分子生物学的建立,把“细胞形态差异决定细胞功能不同”的理论推翻了,全身所有的细胞(除了成熟的红细胞与生殖细胞),细胞核都一样,每个不同细胞核里DNA的基因既不多也不少,结构决定功能的学说走不下去了。因此,分子生物学走向了蛋白组学、基因组学,向着中医学多元并存、整体和谐的学术特征进一步靠拢。
生命复杂性调控的机理告诉未来的医学家,中医药的心神一体、整体动态的生命观、健康观、疾病观更符合未来医学的要求,而不是简单对抗、经常借助外力手术替代的医学。
西方医学依靠的“靶点对抗”、“分而治之”的医学手段,是一个高污染、高成本、低效能的医疗体系。所谓“精准治疗”的靶点药物,大部分是人工合成的化学物质,是大自然的异物,生产的时候污染环境,吃进去污染身体,所以必须研究它们的半衰期,必须尽快排泄出去;一个人到了老年,经过检查可能会发现很多不正常的指标,全身有很多可以用药的靶点,一人多病,一病多因,西方化学“分而治之”,远不如中医药“杂合以治”的“合而治之”。中医治病的药物是自然生成的,不仅是绿色生态的,而且中医还有很多非药物疗法,还有“治未病”的健康管理体系,以及涉及到衣食住行的康复管理智慧。
中医有很多西方医药所不具备的优秀特质,大众对于中医药的需求和国家中西医并重的基本方针,需要大力发展中医药事业,培养大量的中医人才。
三、应该进行“中医先进性教育”
我们常说中医特色、中医优势,一般都是从中医养生治病的具体环节说起。其实,中医学作为一个独立的学术体系,其“人体观”的特色才是最根本的,是其世界观的直接反应。中医学的健康观、疾病观、治疗观,都是在中医人体观指导下,进一步形成的具体学术理论。
中医人体观的创立,是在一定世界观的指导下,如何认识人体的具体体现。在中医学理论形成的初期,精气学说、阴阳学说、五行学说都对中医产生了深远的影响,为中医构建独特的人体观,提供了坚实的理论基础。细说起来,中医的人体观可能涉及很多内容,但是概括起来看,笔者认为主要有三个方面。
人是“天地所生之人”
人是从哪里来的,尽管东方与西方的古老神话里有不同的传说,但是作为严肃的科学问题,《内经》作者以自然生成的观点,阐述了人生于天地之间,存在着与大自然息息相关的紧密联系。
《素问·宝命全形论》说“天复地载,万物悉备,莫贵于人。人以天地之气生,四时之法成。”又说“人生于地,悬命于天;天地合气,命之曰人。人能应四时者,天地为之父母。知万物者,谓之天子。”人生于天地之间,是一个自然生成的过程,而且人体生成之后,也必须依赖于天地阴阳的变化,要靠天地四时之气充养身体,才能维持生命。
人对于天地自然的依赖,不是孤立的现象,而是所有生命的共同特点。所以《素问·阴阳应象大论》说:“阴阳者,天地之道也,万物之纲纪,变化之父母,生杀之本始,神明之府也。治病必求于本。”
古人善于求本,一切学问的根基都要从根本做起,“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素问·生气通天论》说:“夫自古通天者,生之本,本于阴阳。”所谓“生气通天”的思想,就是天人一体,或者叫“天人合一”。 1929年,余云岫提出废止中医案,罗列中医的所谓“罪状”,其中最主要的一条就是中医“提倡天地通,阻碍科学化”。在他看来,努力割断人与天地的联系,是科学发展的必然。余云岫说:“人类文化之演进,以绝天地通为最大关键,考之历史,彰彰可按。”他把中医主张“天地通”等同于“巫”文化,把中医学术视为巫蛊迷信。这是余云岫思想深处的一个症结,具有他这样思想的人,也将会妨碍其进入中医思维领域,很容易加入反中医的合唱阵营。而有这样思维的人,在那个时代,甚至在现代,也绝非个别现象。
中医主张人与天地通,是要靠这种思想来构建整个学术体系,它是一个不可或缺的基础支撑。《素问·六节脏象论》说:“天食人以五气,地食人以五味。五气入鼻,藏于心肺,上使五色修明,音声能彰;五味入口,藏于肠胃,味有所藏,以养五气。气和而生,津液相成,神乃自生。”假如隔绝了人与天地的联系,也就隔绝了中医学的“地气”,使中医学术变成无本之木,无源之水。
中医基于人与天地四时相通的观点,所以才说肝通于春气,配东方,其色青,其味酸,属木。如果割断了人与天地的联系,中医的脏象学说就无理可讲,变成了毫无根基的浮泛浅论。因此,中医把“人与天地通”看得非常重要,把这种思想贯彻到诊治活动的整个过程之中。
“人与天地通”不仅可以使人体获益,也可以使人体受伤害。所以《素问·四气调神大论》说:“四时之气,更伤五脏。阴之所生,本在五味;阴之五宫,伤在五味。”中医治疗疾病的药物,其温热寒凉“四气”与辛酸甘苦咸“五味”,都来源于天地自然之气。
人是“形神一体之人”
中医在强调人体的自然属性的时候,既看重天地之气的决定作用,也重视父母的遗传作用。《灵枢·天年》在讨论人体何以生,何以死的重大问题时,提出了“以母为基,以父为楯;失神者死,得神者生”的命题。
人体降生的时候,不仅接受了父母遗传的身体发肤,而且还拥有父精母血升华而成的神。在精神与形体的关系之中,精神是主宰,处于主导地位,形体只是“生化之宇”。“血气已和,营卫已通,五脏已成,神气舍心,魂魄毕具,乃成为人。”中医认为,只有形体而没有精神,不能称作人,只有形神兼备才是完整的人。
天地之间“莫贵于人”,人之所以可贵,也在于人体是形神统一的整体。《灵枢·本神》说:“生之来谓之精,两精相搏谓之神。”父精母血结合在一起,形成人体雏形的时候,就产生了形神一体的人。在中医的认识里,精神对形体的主宰作用,不是在出生之后,而是在胚胎形成的早期就已经如此。胚胎也是一个完整的生命,有神气的主宰存在。
在关于“心主神明”还是“脑主神明”的论争中,许多人认为中医对于脑与神明关系的认识,形成的时代比较晚,出现在李时珍主张的“脑为元神之腑”之后,其实这是一个误解。《灵枢·经脉》说:“人始生,先成精,精成而脑髓生,骨为干,脉为营,筋为刚,肉为墙,皮肤坚而毛发长,谷入于胃,脉道以通,血气乃行。”
在《内经》作者的心目之中,头(包含脑)的五官,是感受外界变化、反映人体精神状态、表达情绪意志的最主要的器官。因此,肾精、脑髓与神明的关系,是比较清楚的。但是,为什么古人不说脑主神明,而主张“心主神明”呢?因为在中医学里,五脏是人体的核心,脑不是“最高司令部”。
中医主张心主神明,不是说精神思维活动只与心有关,而是认为在心的主宰下,五脏分别与不同的精神思维活动有联系,是一个“整体参与”的过程。也就是说,无论是在生理状态之下,还是在病理过程之中,都离不开精神对于形体的控制,也就离不开五脏的整体参与。
儒家经典《中庸》说:“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发而皆中节谓之和。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和也者,天下之达道也。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把人体的喜怒哀乐的变化,看成有关天下的“大本”、“达道”,可见人体的精神状态,对于整个世界和谐与繁荣是至关重要的。喜怒哀乐的情绪变化,也受“升降出入”规律的支配。喜怒哀乐只要是“适中”地发放,就是生命和谐的音符,是一个人正常生理的表现。假如喜怒哀乐不加节制,或者不适当地发放,这个人的神智就出了问题,健康也就会受影响。假如世人都能够喜怒哀乐“发而中节”,这个世界就美好、和谐;如果世人的喜怒哀乐不是“发而中节”,而是随意地释放,整个世界就会一片混乱。
由此可见,“心主神明”与“五神脏”一起构建的“形神一体”观,有着极为重要的意义。
人是“五脏和谐之人”
西医重视物质实体,所以崇尚物质一元,或者讲求矛盾二元,但是中医学主张人体的“多元共存”,三阴三阳是多元,五脏六腑更是多元。多元共存不是简单的静态存在,而是通过生克制化的动态变化,达到脏腑功能的和谐适中,使生命的基本物质气血津液达到流通顺畅,升降出入发挥各自的重要作用。
中医所说的脏腑,既有不可变更的空间位置,也有严格的时间先后顺序,是一个时空一体的脏腑概念。心肺居上焦,肺为华盖,主气,属金,通于秋气,因此而能“朝百脉,行津液”。心如艳阳当空照,因此属火,主神明,通于夏气。心肺的位置与所主时令,是不能互换更替的。中医关于腹部脏腑的位置,不是按实际的解剖位置规定的,而是出于理论学说的需要而构建的“理想模型”。在腹部的实际解剖关系里,肝肾所在的空间地位,并不比脾胃低,甚至可能肝肾高于脾胃,但是,中医学“硬性规定”肝肾居下焦,脾胃在中焦,它们不能互换和调整位置。因为,不这样做就不能建立脏腑之间升降出入的理想模型,就不会有“先天生后天,后天养先天”的理论存在。
中医构建理想化的“脏腑时空图”,就是为了把人与天地相参的概念贯彻到底,作为其学说的根基而不容动摇。脏腑在各自的位置上,生克制化,其作用既不能太过,也不能不及,储存阴精,化生气血,输布津液,制衡着喜怒哀乐,沟通四肢、九窍,外联天地阴阳、四时五味。
即使在西医手术切除了病人的脾脏之后,中医辨证的时候依然会坚持脾的存在,这种“切不掉的脾”,就是理想化脏腑模型的脾。
人是“变动不居之人”
人体观直接为中医治疗奠立基础理论,才能做到理论指导实践。
中医认为人既有生长壮老已的总规律,也有年、月、日、时的变化,人的脉搏、呼吸、气血运行、津液输布、饮食消化,每时每刻都处于不停地变化之中,并且是互相配合、互相制约,“升降出入”整体和谐地变化不停。比如,一呼一吸脉行几寸,呼吸的频率与脉行的速度是否成比例,春秋末期的医学家扁鹊就认真地推算过,他精细的计算方法被司马迁称为“守数精明”,以至于后世医家普遍遵循他的法则,而难于超越。
中医学除了重视生理状态的把握之外,在辨证治疗的时候,也是动态把握疾病的变化过程。张仲景《伤寒论》创立的“观其脉证,随证治之”的辨证论治方法,也就是根据病人证候变化,即时随机地进行调整治疗,使病人由疾病状态转为健康状态。
笔者认为,全面理解中医人体观,是张显中医学术个性,发挥中医特色优势的前提,应该引起大家的重视。
四、遥望中医未来复兴
中医是生成论的医学,以无为本;西医是构成论的医学,以有为本。中西医的这些区别与东西方文化的元典有密不可分的关系。
用生成论研究生命离不开环境,所以中医把脏腑“时空化”,用升降出入说明脏腑与时空的紧密联系。疾病的性质也时空化地归类为寒热两类,治疗药物的四气五味、升降浮沉也是时空化的概括,为的是恢复患者的升降出入、和谐平衡。
用构成论研究人体,是从人体的结构出发,从皮肤到内脏,再到细胞和亚细胞结构逐渐到微观领域,根据生理结构求功能,根据病理结构推测病因,再进一步靠结构治疗疾病,所以基本上不谈时空,发现人体与时空联系的时候(比如呼吸、消化)才承认,发现不了天地万物与人体的联系就不予考虑。西医绝对不会把脏腑和治疗都“时空化”。
时空化是一个大智慧,木火土金水本来就是五种基本物质,说它们是哲学就是因为它们具有时空化的元素,这个学术原理存在于河图洛书之中,是中华文化的根脉。
《易经》《道德经》《黄帝内经》都继承了河图洛书自然生成的哲学思想,也就是混沌的元气逐渐生成太极,太极分阴阳,阴阳生四时五行。也就是天一生水,地六成之;地二生火,天七成之;天三生木,地八成之;地四生金,天九成之,天五生土。“土与金木水杂而成万物。
有天地阴阳,然后逐渐生成万物。人在天地之中,与万物一样都是自然生成的,是先有整体后有部件,不是先有部件后组合成整体。也就是整体决定部分,不是部分决定整体。
中医关于疾病的命名,强调精气神的整体状态,而不是注重脏腑局部结构,“中医以无为本”的疾病观,强调疾病的暂时性和可转化性,是动态的疾病观;西医强调疾病的永久性和排他性,注重形态的疾病观。
中医对于疾病的命名,是为了转化它,立是为了破,不重视“确诊”,因此治疗疾病强调“治未病”;西医认为不确诊就容易误诊,不确诊就不应该治疗,所以重视排他性的结构原因,不容易“治未病”。
中医的经络虽然不符合西医的解剖标准,但是运行气血、沟通内外表里上下的整体联系是客观存在的,因此,中医用西医看不见的经络开发出针灸、按摩、拔罐、导引等一系列的治疗措施,并且可以“内病外诊”、“内病外治”、“外治内效”,也就是“施之于外,神应于中”,这就避免了西医剖腹内查、外科治疗的短处。各种介入治疗、手术治疗不是外治,而是“内病内治”思想指导下的实用技术,也就是只能在病灶上进行直接治疗,不能在远离病灶的体表、在肢体上进行治疗。
中医重视的精气神,说“上守神”,尽管西医很难抓住具体指标,但这绝对是医生应该重视的客观依据,而不应该轻易放弃或者否定它们,说其是不可靠的现象。
生成的物质有结构,因此生成可以包容构成;结构只是生命状态的重要因素而不是全部,所以状态可以包容形态;世界上单质难求,中医倡导“杂合以治”,多元可以包容单一。中医除了可以驾驭化学成分极为复杂的中药,还可以用很多非药物疗法组合起来协同作用。世界是一个整体,关于世界的学问也应该是一个整体,由于人们的认识能力有局限,才被迫分为不同的学科,因此通学可以包容科学。
因此说,从世界观和方法论的角度,中医可以包容西医,把西医作为“急则治标”的措施而“衷中纳西”。在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的过程之中,中医药承载着中华文明走向世界,可以是中华民族对人类做出的重大贡献。
我多年前就觉得,只有
学术引领,技术支撑
各界给力,大众欢迎
这样就可以逐渐推进有关事情。
应该是
大数据,智囊团,
实验田,百果园。
附录:
2007年出版的《捍卫中医》之中,余瀛鳌先生的访谈内容:
为何选择中医
本文是记实文字,发表于《家庭中医药杂志》2006年第5期(总第120期)5-6页,题目是《为何选择中医——听余瀛鳌先生说那过去的事情》。
笔者20多年之前在中国中医科学院读余瀛鳌教授的研究生,曾经深深地感佩先生的渊博学识,也对余老的人生道路、学医经历、治学方法充满了景仰与好奇:他出身于世代名医的中医世家,为何当初学医时选择的是西医?既然选择了西医,为何又成了第一批西学中?在许多西学中都以“兼通中西”为荣的时候,余老为何一头扎进中医的文献堆里,一干就是半个世纪?这几次重大人生转折,充满传奇色彩经历背后的“活思想”是什么?笔者一直疑惑难解,又不敢问,也不便于问,直到不久前的一次奇遇,笔者终于等到了这样一次机会,揭开了多年的谜团。
2006324日下午,笔者因为课题鉴定的事情来到了余瀛鳌研究员的办公室,当时正是装修后准备搬家,办公室里堆满了各种书籍文件,连椅子上都是书,几乎是难于立足。但是,余老的客人来了一批又一批,刚接待完上海来的张玉萍研究员一行人,又迎来了《中国中西医结合杂志》社的李焕荣主任,还没有顾上说几句话,已经是几个电话打了进来。刚放下电话,门外又响起了敲门声。余老是那种“吐哺握发”惟恐慢待了天下贤士的人,一定不会拒人于门外的,我赶紧去开门。只见一个黄发碧眼,秀美端庄的西方女子站立在门外,我本来不会英语,只好用中文说:“你找谁?”我正担心对方听不懂汉语,没想到她用流利的汉语说:“我正在做一项关于中医的调查,为了我的博士论文。我从南方访问了几个著名中医,又来到了北京的中国中医科学院。中国医史文献研究所的朱建平副所长,让我采访余瀛鳌先生”。
这位来自奥地利的时黎纳(Lena  SPRINGER  mag..phil)女士,很快就与余老攀谈起来,笔者只好在一旁“陪听”。开始我还有些心不在焉,也有些焦急,毕竟是周末的下午了,中国医史文献研究所的办公室里再过一会儿就没有人了,余老还没有签署完的鉴定盖不了公章,那问题就复杂了。
不知道这位洋女博士用了什么招数,余老滔滔不绝地说起了他学习医学的经历。
余老说,我于1955年在上海第二医学院毕业之后,来北京工作。工作半年之后,参加了第一届西医学习中医班,然后留在中国中医科学院工作,当时叫中医研究院,后来在1985年更名为中国中医研究院,去年又更名为中国中医科学院。
我来北京的时候,中国中医科学院还没有成立,我是见证了研究院从成立至今,为数不多的几个仍然健在的人之一。我的父亲余无言当时是上海名中医,在中医研究院成立的时候,奉调进京,是组建中医研究院的元老之一。我还在西学中班学习的时候,于1956年就得以拜著名中医秦伯未为师。秦伯未先生指导我学习中医“六字诀”:“多读书,多临证”。我利用几年的时间,在中医研究院图书馆泛览了中医古籍3000多种,当然,也对其中重要的古籍进行了比较细致的阅读、研究。我始终没有脱离临床工作,现在虽然工作繁忙,年龄也74岁了,但是,仍然每周都出门诊,尤其是在京城名医馆,很多都是外地来京的病人,来看一次病不容易,一定要细致耐心。
余老不说他带了近30位硕士、博士,也不说他主编了20多部大著作,却与洋博士大谈自己的临床经验,谈中医文献与临床之间的密切联系。他说,现在有的研究生虽然已经硕士、博士毕业了,但是不会看病,这的确不应该。因为,中医是一门实践性很强的学问,没有实践经验,单纯做学问也不容易做好。很多研究生导师就没有临床经验,怎么能要求学生会看病呢?这是今后必须注意的一个大问题。
洋博士时黎纳听完了余老的叙述,话锋一转又转到了余老学习医学的动机上:“您既然是著名中医的后代,为什么开始的时候不学习中医,而选择了西医?跟着你父亲学习中医不是很好吗?”这个问题问得好,也是我早就想问而不好意思问的问题,洋博士果然厉害,没有那么多忌讳。
余老说,半个世纪之前,由于国民党政府不重视中医,汪精卫等人就明显歧视中医,导致中医教育事业的衰落。到解放初,在上海这样的大城市已经没有中医的高等教育学校了。我父亲希望我成为一个医生,要接受正规的医学教育,所以我就报考了上海第二医学院。毕业之后,来到北京工作。正好赶上毛泽东主席号召西医学习中医,我就报了名,参加了第一届西医学习中医班。当时,还没有中医学院,中医学院是在1956年才批准成立的。
“您当时学习中医的时候,是否在学习方法、思路上觉得不适应?”
余老说,我是从头学,不报成见。当然,也有不少人认为中医的理论不好理解。
洋博士有所不知,中国人觉得“中医不好理解”是近来才有的事情。因为“五四”以后,人们都在大力学习西方科学,除了语文课上学一些与汉字有关的知识之外,凡是传统的文化,一般都被当作旧的、陈腐的东西。因此,才会觉得学习中医有障碍,学习西方的医学知识反而无障碍。中医学在近代,已经成了无根的文化,成了环境被改变的“原生态医学”。近代的一切基础教育,都是有利于西医学的传播,而根本不顾及中医学的生存。因此,中医其危,原非耸人听闻。
“当时有经方与时方的论争吗?现在还有没有?”
余老说,所谓经方与时方的论争,由来已久,现在仍然还有。所谓经方,指的就是张仲景《伤寒杂病论》的方剂,其组成的特点就是药味少而精,而且有君臣佐使的搭配,历代运用之后证明确有很好的疗效。时方有的药味很多,药味一多就难以说清楚配伍了,当然时方也很有效,不可偏废。我国现有方剂,据不完整的统计资料,大约有10万个以上。
“您如何看待中医的发展前景?”
有党和政府的重视、国家支持,我认为中医前景辉煌。中医已经步出了国门,走向了世界,许多国家承认了中医药。近几年步伐在加快,前途光明,关键在于继承与发展。
“您如何看待中医的管理?为什么必须有一个中医药管理局?”
解放后管理中医,一开始是卫生部,后来有了中医司,再后来有了国家中医药管理局。这体现了国家对中医的重视程度在加强,支持力度加大。中医司的时候,没有独立经费,管理不方便。现在中医有独立的经费,可以不通过卫生部。当然,还有许多方面不够理想。
“中医发展50年来存在什么危机?您是怎么看的?”
面对洋博士一步紧似一步的“深入追问”,余老深吸一口气,意味深长地说,比较年轻的中医在学术与临床方面的根基不厚,是很值得忧虑的。古书读得少,临床实践少,是很危险的。博士导师不看病,不会看病,需要下工夫。毛泽东主席所说的对于中医学要“发掘整理提高”,现在还没有做到。思维方法存在问题,学术临床重视不够。
20世纪社会发展变化很大,医生与患者的关系发生了变化,您与患者是怎样交流的?”
余老很自信地说,我与病人的关系都是很好的,有不少都是朋友。唐代名医孙思邈就提倡,一个高明的医生,一定要视病人如亲人,无论贵贱贫富,一律平等。医生要尽心尽力为病人着想,我所诊治的患者,既有最基层的群众,也有高层领导,我同他们处得关系都很好。
您的患者是否理解您所说中医的术语?
我都是用比较浅近易懂的语言给他们做解释,对他们的病情实事求是地进行解答,不象某些媒体那样夸大其辞。
您是说骗子?
某些广告不负责任,确实误导了患者,伤害了患者。
您既然中医西医都学过,您治疗疾病的特点是什么?是否中西医结合?
我在诊断上参考西医,然而不再开西药,用中医的理论思考、看病。一个人的精力有限,有许多西医的新东西我已经不太了解了,很难中西医兼通。
您怎样看待中医内部的争议?
中西医内部都有流派,有争议,这很正常。总的看法是越来越好。我去过几次美国,我感觉国人看病是很方便的。因为,在美国看病,有时不给什么药。
笔者插话说,余老的女儿是美国的医学教授,已经在美国20多年,所以有比较深的认识。笔者认为,“有时不给什么药”这正是“正宗西医”应当做的,因为西医追求的是“病理病灶的疾病本质”,在没有发现病灶,在没有明确可以切除、可以阻断、可以拮抗的“物质靶点”之前,就没有使用西药的指征,所以就不能“轻易给药”。因此有人说,在美国“买枪容易,买药难”。这是中医与西医看待疾病的观点不同,方法各异造成的。中医紧紧依靠病人的“主观感觉”,认为病人的主观感觉就是医生的客观依据,从来不说症状不可靠。西医则认为,症状是不可靠的,只是表面现象,疾病的本质在症状后边隐藏着,必须做各样的检查,才能透过现象看本质。但是,世界上就有许多的人,身体与精神非常痛苦,各种检查却都是“未见异常”,世界卫生组织认为这种人占人群的70%以上。看来,依靠病人证候,在病灶还没有形成之前就能诊治、就可以使人重新恢复健康的中医学,的确有其“见微知著”,早期干预、治疗关口提前的优势。
笔者的“思想小差”开得太远了,洋博士与余老的谈话已经进入了尾声。
您如何看待中西医结合?
中医界内部对此看法不一致。我认为,中西医结合,中医要发挥主要作用,不然何必中西医结合?辨证与辨病相结合,主要是辨证论治。因为西医的病是明确的,需要用中医的治疗方法提高疗效,否则只用西医治疗就可以了,何必结合?
洋博士走了,不知道她如何去整理这次采访,作为旁听者,我的收获是丰硕的,萦绕心头20多年的困惑,由此一扫而光。真可谓“无巧不成书”,天赐良机,岂能私密心头,不与海内同仁共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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